在东京秋叶原,我们邂逅了这件旷世奇葩

Posted 13/08/18

这里原来没有世嘉拉力赛街机。我此刻身在秋叶原,东京鼎鼎大名的潮流消费区。这一带的街道开设了无数游戏礼品店和商场,部分更楼高七层,墙外挂着巨型世嘉霓虹广告。可是根据现场观察,他们似乎已经把名重一时的世嘉游戏抛诸脑后。

幸好我认识一位帮得上忙的朋友。凭着发布其爱车的照片,Junya Matsushita在Instagram闯出了不大不小的名堂。客观地说,那是一辆车龄二十年的日本轿车,曾经一度作为公司车为某位名叫科林的仁兄效犬马之劳。从主观角度出发,那是最特别的现代拉力赛车之一。1998年的古董级斯巴鲁翼豹WRC赛车,这个晚上将会任凭在下摆布,我甚至不必把日元硬币不停丢进投币口。

但话说在头,我必须坦承这辆翼豹不曾为科林·麦克雷(Colin McRae)立下任何传奇战功。事实上科林从未用它角逐锦标。他的确测试过这辆赛车(Prodrive底盘编号31),但它只曾参与1998年WRC新西兰一役,车手是JuhaKangas,而且未能跑毕全程。

缺乏战绩的好处是它逃过了洗净颁奖台上沾来的香槟渍后辗转流入收藏家或博物馆手中的命运,反而可以展开另一段光辉岁月。结束屈屈不得志的WRC生涯后,它在2000年代参与了许多欧洲拉力赛,身上战纹先后变换了不知多少次,直到2010年才被Junya买下,从荷兰搭船到达日本。

运抵日本的它身负最后一战造成的传动系统重创。除了寻找新发动机和变速器,Junya还得办理相当繁琐的登记手续,方能在故乡合法驾驶这辆车。据他估计:“迄今为止的开销差不多够买一辆二手法拉利F355。”

 

为什么不惜这样费劲呢?“我曾经拥有一辆翼豹22B,十分喜欢它,但我讨厌它的轮拱小于WRC赛车,却又不能贸贸然改造它的珍贵外壳。这是许多日本22B车主面对的两难问题,所以我放弃了22B,着手寻找货真价实的WRC赛车。”

觉得特别纪念版犹未足以表达对拉力赛车的敬意,那就干脆买一辆赛车吧。这种想法显然与宁滥毋缺的逻辑如出一辙,但我很快便不敢质疑Junya的心态。就在我俩走近这辆翼豹的时候,我清晰听到自己因为它的惊人气场而不停喘息。光是看着明显呈八字脚的下盘就那样蹲伏于东京人头涌涌的街头上,我已觉得用一辆法拉利的二手价换来这等风头是人生一乐也。

Junya的主要改装功夫包括把车身变回赛车一样的蓝色(尽管没有画上原装战纹),以及把日本版翼豹S204的2.0L 239kW涡轮增压水平对置四缸发动机和六挡手动变速器移植进去。拜这套动力系统所赐,它的动力比原装WRC赛车报称的数值还要高。

变速器是采用H型变速箱的传统货色,踏板共有三个,所以日常驾驶应该十分容易,不过其他方面倒是无可避免地饶富赛车风味,车门一开一关都令人联想到薄如蝉翼的赛车用品,防滚架则把车厢进出口分割成几个洞,迫使我努力忆起学校体育课教授的背越式跳高动作,以免爬进车厢时弄得一身伤。

虽然这是玻璃面积大、支柱又细的九十年代出品,一旦置身于桶型座椅中便会发觉车厢对外视野只是聊胜于无,由是意识到车门睹后镜在养眼和扰流作用之外原来还有非常实际的用处。

通过Junya的翻译软件简单讨论一番和确定驾驶上有什么必须注意后(特殊赛道常用的手刹基本上无用武之地,实在可惜),我便利用那个有点易碎的离合器耦合一挡,绕过街角走了不过30英尺就见到一些制服非常醒目的警察挥动戴着白手套的手示意我们停靠路旁。

接下来Junya和对方进行了一场似乎十分严肃的长时间讨论,其间甚至要填写一些表格。东京交通最繁忙的时段,从来不是掂量WRC赛车的最佳时机。这天岂止不宜,简直就要变成一场恶梦。

可是恶梦过后便是美梦,一种我恨不得反复遇上的美梦。在车上的我一边假想Junya刚刚缴交了一笔不合情理的巨额罚款,一边用谷歌搜查“对不起”的日文怎样说,然后即席练习。

到得第三遍练习“Gomen’nasai”时,Junya终于回到车上竖起拇指,一边用我俩碰面以来最流利的英语说:“警官说斯巴鲁翼豹很酷呢!”事后证明问题原来出在我们忘记拆掉那个遮盖着日本牌号的装饰性英国牌号,两个人当下为之捧腹大笑。我一边笑着一边重新上路,但当时只能隐若察觉到自己即将领略有生以来最美妙的驾驶体验之一。

撇开令人不安的视野盲点不谈,我其实很欣赏这辆翼豹的赛车风味。方向盘正正经经裹上彷麂皮,并没有使用营销部当作噱头的欧缔兰Alcantara,而且磨损状态一字记之曰妙,握起来不但称手,舒适程度更令我爱不释手。发动机空转有一种从未见于英国版翼豹或WRX的紧凑感,加上车厢缺乏隔音导致轮拱内不时荡起辗过排水盖的铿锵声,感觉挺像驰骋特殊赛段的碎石撞击声(纯属个人幻想)。

我已经笑得嘴角裂至耳朵边,何况这时还没动用二挡以上的齿比。刹车冰冷时会发出嘎嘎声,方向盘的彷麂皮会变得湿漉漉,从淡淡汽油味到那个让清风从车顶吸气管进入车厢的顶置通风口,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它的特性和出身,感觉就像刚刚离开WRC整备区的利器。

发动机和变速器移植自斯巴鲁街车,悬挂和刹车倒是沿用了WRC沥青攻略规格,前者反应非常硬朗,在我们逃离市区时完全没有迁就公路桥面接缝的兴致。刹车踏板的行程只有一两寸,所操纵的系统却是我开过的街车中反应最狠最快最有效的货色,跟悬挂一样非同凡响。

声浪更加非凡。话说我们离开东京闹市后沿着高速公路奔往横滨,隧道的出现频率居然出乎意料地高;这个当然是美事呐。由于正在驾驶,我无法使用Junya的翻译软件,唯有每次进入隧道前不好意思地对着Junya露出打算捣蛋的笑容,然后连降两个挡大开油门冲进隧道。我自问从没见识过转速变化这么自如,运劲这么霸道的水平对置四缸发动机,通过隧道时但觉它怒发冲冠杀气腾腾,一次又一次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转速红区,每次运劲都直透车身和四肢百骸,可想而知我双手和车轮的关系何其密切。

车上其实还有一个调校范围很宽的差速器,但我没有动用它,因为沿途几乎没有弯角可言,根本犯不着多此一举。毕竟在公路试图摸清WRC赛车的功夫,不难想像会大失所望。这辆翼豹的极限本来就存在于另一个层次,根本不是我这晚所能窥探的境界。

话虽如此,在最终目的地——左图中星光闪闪的大黑停车场——泊好车最后一次奏起抑扬顿挫的空转妙韵后依依不舍离开车厢的我,但觉过去鲜有在车上领略到比之更痛快的滋味。它就是这么运转自如专注于性能表现,无论开到什么地方都予人超凡入圣的印象。拜工作所赐,我曾经用阿尔法8C登上斯泰维尔奥坳道,试过在古德伍德驾驶奔驰300SL,刚刚几个小时却让我领略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人生。此行最终未有遇上世嘉拉力赛街机,实在值得庆幸。